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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过年——立春之后的心事

发布日期:2018年02月08日   文章来源:原创   作者:文/孙作兰

  立春之后马上要过春节,清晨起来打开窗户就已经没有彻骨的寒冷,那花盆里的兰花也似乎娇俏了几分,窗明几净,拉着纱帘都显得有点笨重,屋檐上燕子又开始飞起来。

  小姑娘洗过了头,水珠子落在肩膀上,玩着手机,发了一张立春之后的美照,小伙子下楼发动车的时间迟了十分钟。生于民国时候的阿婆将头上的辫子拆开,重新紧紧的编在一起,戴上薄帽子和金耳环,指头上的银戒指擦的明晃晃的。一年之计在于春,阿婆招呼着儿子和媳妇上街去买年货。

  今年过年福海的亲戚要来,石河子、玛纳斯的亲戚也要来,牛羊肉要多一些,大肉少一点,腊肠子不新鲜不要买,鱼不买,来了客人去超市里抓活的;窗子上都要贴上红窗花,春联要大气的,瓜子、干果、花生、牛轧糖要不重样子的,饮料要果汁不要可乐,门神只要关云长……

  阿婆念叨,张家嫂子答应着,心头略过几丝埋怨。别人说三十年的媳妇熬成婆,可是她,进了张家的门,老太太一直就管着家,管着自己和自己的男人,如今九十多岁了,还是压自己一头。虽说自己也有两个儿媳妇,可自己的儿媳妇生在新社会,长在红旗下,都上着班,平时也难得见个面,说起来压根就没有机会让她享受当婆婆的乐趣和威严,自己的人生是老牛困在半坡里,两头都赶不上趟儿了。转过身,她看见张家大哥悠闲的擦着玻璃杯,一阵怨气上来,窝囊废!就是这个人让自己苦了一辈子。

  立春之后的油城,市场、商场里人都挤得满满当当,大部分都是来买年货。张家嫂子今天走的特别快,不顾着张家大哥腿脚不好缓慢的脚步,老婆子你这是干啥呢,急的!张家嫂子回了句!立春了,你还磨叽!

  张家大哥无语了,这又不是甘肃老家的农村,立春了就要去地里播种,也不去拉着牛赶春,更不用去翻土放炮,克拉玛依的超市大年三十到除夕天天都有人,有啥好急的。

  索性各人逛各人的,不走在一起,张家大哥却想到曾经在老家立春过后的日子,冰雪融化河水开了,张家嫂子和其他村里的女人们在院子里选种,一个人拿一个簸箕,把麦子倒出来,把不好的挑出去,留下饱满的麦子当种子,挑选的越是精细,来年的庄家就越好。

  “大哥!看看吧,羊绒的。”一个亲切的声音打断了思绪。张家大哥看见一条彩色绚丽的羊绒围巾,远处的张家大嫂正在和别人讨价还价,张家大哥付了钱偷偷的把围巾塞进手提袋里。

  年货琳琅满目,张家嫂子虽然心有不悦,可还是按照阿婆的意思把那些年货保质保量的买上了。看着钱夹子里还有些钱,想着立春之后供热公司往往就不把暖气烧的像现在这么热了,阿婆喜欢坐在客厅看电视难免要着凉,就买了一件机织绣花红夹袄,那富贵牡丹的花样式倒是喜庆的很,有着浓浓的年味儿。

  要一个L码的,张家嫂子说,她突然发现几十年的岁月,阿婆的衣帽鞋袜尺寸早已经牢牢印在了自己的心里。说起来,老阿婆人也是拔尖能干的,即便是九十多岁,骨子里的刚强也总让人心生敬畏,大事情她更是永远想不到阿婆前面去,这么一考虑,心里的疙瘩还没有完全解开,其实怨气已经消了一大半。

  那天回家张家嫂子假装赌气路上没有和张家大哥说一句暖心的话,回到家又闷着头做起了中午的饭,大儿子和大媳妇这几天准备回老家的事情,只有二儿子和媳妇中午说要过来吃饭。张家嫂子破天荒自作主张做了一个大盘鸡和红烧鱼,蒸了米饭,平时做饭前她都是习惯了的问:“妈!中午吃啥饭?”今天她没有问,可她心里很难受,她想了想就算是平时天天问,阿婆也从来不挑的,每每都只是说,你看着弄吧,啥都行!

  饭菜摆上桌,家里就热闹了。大家都围着阿婆说笑,只有眼尖的儿媳妇大叫了一声:“这么漂亮的红夹袄,奶奶,你赶紧穿上吧!”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,只有张家嫂子扒拉着米饭。

  阿婆穿上张家嫂子的新夹袄眼里笑出了泪。这些年,家里谁都没有你们妈妈辛苦!阿婆说。阿婆掏出来一个手帕子,里面是一对儿龙凤雕花金镯子。

  “去,豆豆,给你妈戴上。”阿婆的眼睛笑成一条细缝缝。

  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了,透过窗户照的张家嫂子的脸有一点红,她想到自己内心那些小九九,感觉有点愧疚,也不知道怎样说,张嘴就说:“妈!晚饭吃啥?”阿婆一听乐了:“这午饭还没有吃完呢,你就开始操心晚上的饭啦!”全家人都跟着大笑起来。

  张家大哥从手提袋里拿出了那条彩色的围巾。

  “给你的,老说隔壁家老李的围巾好看,我看啊,没有这个艳!”

  “过完年就热了,谁让你又花钱买这个!”张家嫂子假装生气说。

  “妈,下午我带你去做个头发过年!”儿媳妇说着比划起来,说大卷保持时间短,小卷太俗气,微卷染个亚麻色最好看。

  张家嫂子心里一阵甜,原来她在这个家里也很重要,大家也都爱着她,知道她一年到头的辛苦。老阿婆还省吃俭用,用大家平时孝顺的零花钱偷偷给她买了金镯子,这不是钱的事,这是一份心,一份认可和关爱,更是一种家族的传承,一种信仰。

  夜里,张家嫂子起床给阿婆盖好了被子。次日清晨,她早早的起来,和昨天一样在阿婆的床头放上一杯盐开水,都说家里有一老,胜过有一宝,有了阿婆就让人感觉到生命的长久和希望,她盘算着明年、后年、大后年、很多年以后的春节……该给阿婆买啥颜色的夹袄子,薄的还是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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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打印】 [责任编辑:友其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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